人民闭嘴报

《南方都市报》：“道场”里的秘密

    共议香火钱

    四川乐山市政协民族宗教委主任鲁一正：
    香火钱属于寺院的内部事务，它的收支是需要向政府申报的，但是具体的运营政府不管也没有办法进行管理，政府是不可以用行政的手段发展或者限制宗教的。
    香火钱还是很可观的，乐山大佛在2006年元月28日对外重新开放，当年的香火钱在800万元，2007年2008年都在1000多万元，今天预计可以达到2000万元，但是还是入不敷出的，它在维修时还贷款，现在一期维修已经完成，但是全部完成要2个亿左右的资金，原则上政府是不拨付的。
    国务院2007年颁布的宗教条例，是绝对不允许寺院对外承包经营的，乐山在过去偶尔有一些，但也主要是民间的寺院，由于没有僧人主持，一些居士或者当地人就自己收取香火钱。
    现在很多的民间的老板都愿意投资寺院，都知道这个很赚钱，但是在乐山是不允许的。

    中共四川省委党校文史教研部教授陈煦：
    庙宇的香火钱是不纳税的，这是国家也是世界的通则。这块的收入实际上是相当肥的，记得有一年峨眉山的收入上报的是1.5亿元，但是真正的数字是无法统计出来的。
    在此前的统计中，根据各个地方自己报上来的数据，整个四川非法的小寺庙(民间庙宇)就有1万多个。
    民间的庙宇在建造之初，实际上是与宗教无关的，它就是为了收取香火钱，是当作一个产业来做的。但是它又跟当地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纠缠在一起的。
    现在四川有1000多座对外开放的庙宇，即是合法的。但是真正属于历史遗留的只有200多座，其它的都是在民间的、违法的基础上升格的。国家其实是在“打击、退让，再打击，再退让”的过程中，逐渐地允许了一部分违法的庙宇变成了合法的。

    【行话辞典】

    [讲经]讲一讲人生道理“何为幸福”，取得游客共鸣并在这个过程中判断游客的“潜力”。

    [挑客]“大师”说法之后，请一部分游客随意自愿捐款———“随意功德”；“一般人至少给十元二十元，已经保本了。”却请另一部分人留下，被特意留下的人都被要求“定额”捐款“这叫挑客”。

    [打点]然后以普通的“结缘品”———拜佛的卡片，支开大部分客人，对于“中等潜力”客人，结缘品可能是经幡，然后把这部分客人交给各位“大师”做，这叫“打点”。

    [涨水]对那些最虔诚的人，尤其是“大腹便便、戴眼镜、一家人来的”，则引入密室，送更重要的物品，“您一家人很幸福，您很有佛缘，不过——— ”通过分析施主的心病“化解灾殃”，可能得到最丰厚的一笔功德款，这就叫“涨水”。

    [翻单]将游客分进小厢房，“大师”套话之后，建议烧香———“结合你的生活水平、佛缘和身份，建议你烧什么档次的香，以及各个档次的意义，和对将来有何帮助”；烧香之后，告诉游客之前说的是一炷香的价格，而非三炷，(烧三炷香出3倍钱)功德会因此翻3倍——— 此谓“翻单”；游客虽然愕然，却十有八九会因为“佛缘”而隐忍。

    [封口]最后“大师”会叮咛道别：“你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功德，化解了将来的灾厄，不要对外讲，讲了对你反而没好处”——— 此谓“封口”“避免投诉，关键在大师的封口功夫好不好”。

    基本模式　算命解签、“讲课”、“摸顶”，通常还有一些雷同的细节：游客永远“碰巧”赶上了一场重要法事，“邂逅”一位难得的大师；在索要财物的环节，游客一定是被单独隔离开———即便家人一起面对大师，通常也只会留下一个人提出要钱。

    烧香价格多以99数字结尾，“会给你很新的一元钱，说，这是与佛结缘的一块钱，一帆风顺、一本万利……千万不要用掉，永远放在你的钱包里——— 会保佑你的福分”。

    “大师之道”主要是“哲学和心理学，宗教只是一点点”。“我会把你所有很牵挂、很烦的事情一一列出，肯定有一两点，能讲得很准。就如同一个菜单，发现你对那盘菜有兴趣，我就专门讲这个———都是慢慢套出来的。导游给的信息一般情况不需要，有就更好：职位、有没有离婚、健康、父母的背景等等。如此一来，讲得对，太简单了。也有不信的，可能如同高手过招，招数用尽还是还是不信，没关系，相信你还会再来，结个缘分吧，功德随意”。

    老的做法———指解签、赠送法物、胁迫等手段———“已经过时了”，“好的大师，什么都不用，东西都不用给，直接空口相对，什么都能做下来。这就如同一个剑客，手中无剑，只要有对手”。

    “香火”产业链溯源

    发展

    这种经营模式大约产生于1997年，从业者多为1980到1990年代在四川乐山、峨眉山一带从事旅游业的导游；风靡四川全省之后，继而复制到广西桂林和海南岛，在世纪之交发展到云南。而后在全国景区遍地开花。
    综合记者调查、业内揭秘、游客投诉等信息可知：此种模式在云南丽江的观音峡景区“藏文化院”、东巴万神园、香格里雄古等地都存在，此外“玉峰寺的活佛”、“丽江古城木府三清观的道士”、“黑龙潭的小和尚”和“东巴谷的茶马藏家”等，也是类似骗局。
    而这并非丽江特有，在阳朔鉴山寺、海南东山岭潮音寺、北京十三陵景区和广仁宫、湖南衡山、凤凰、湖北宜昌游轮码头的黄陵庙、大理天龙洞、观音阁、山西五台山和平遥、山东烟台、辽宁大连、四川乐山、峨眉山、九寨沟、成都青羊宫……以佛祖、观音、活佛、财神等的名义，几乎所有可以跟宗教连接的景区，都曾经或正在运作着同样的产业。

    经营

    “一般来说，正规的、有固定信众的大庙很难打进去，通常都是承包香火不旺的小庙，或是修葺景区中废弃的古建筑，甚至在景区里新建一个庙———在北京和大连，新建的做法很多；自己建个庙，再跟旅行社‘谈政策’”。
    至于承包的价格，云南某景区一处一进殿的小庙管理者曾经尝试与余华山商洽，想以一年四五十万元的价格包给他经营。“因为工作(经营旅行社)的缘故，经常是寺庙找上我谈这个；寺庙希望能有人帮忙营销。”而那些二进殿、三进殿的寺庙，则需要一年上百万元的承包费。

    从业者

    在这个行当，直接进行解签、算命等说服游客工作的人，不管他们伪装的是什么宗教背景，行内一律称为“大师”。最初，这个行业以四川人为主，之后“桂林帮”、“海南帮”、“湖北帮”、“湖南帮”和另一些省份的人也相继加入，但从业者，包括投资和组织者、“大师”，四川籍仍占绝对优势。

    收入

    相当可观。“经营得好，通常一年有上千万元。当初在四川境内的寺庙，干个年把，都是上千万元。”而行内人说，在丽江黑龙潭景区一处龙形建筑内经营的本地商人，经营四年，得利是4000万元。

    风险

    经营者最大的风险，一是主管部门的打击———不过规律是，“关系硬都可以做，关系不硬很难做”；二是要提防大师“把钱跳掉”。老到的“大师”，发现非常富裕、且非常相信自己的对象之后，会“点到为止”，然后与对方相约私下见面，形成稳定的关系，独享成果。甚至于，能继续“挖掘潜力”数万元甚至上十万元。

    采写：本报记者　李思磐